陈佩斯和他的《阳台》

    《阳台》的故事从包工头老穆讨债开始，引出侯处长贪污工程款以及包二奶的劣行，随后一幕幕喜剧在侯处长为情人购买的新房以及售楼处上演着……陈佩斯把误会套误会、戏中藏戏的段子安排得笑料百出，每一个笑料都衔接得恰到好处，有评论将《阳台》比作《虎口脱险》，说该剧洋溢着一种“智慧的幽默”。

《阳台》是一部完全符合传统民间叙事模式的二元对立的作品：被欠薪的民工/小人物VS包二奶、拿回扣的城建官员/大人物；故事的模式在“三言二拍”等旧小说中屡见不鲜：走投无路的小人物却巧遇可以主宰一切的大人物，而他又正好盲打误撞地拿到了大人物的把柄；故事的结局是符合劳苦大众的天真愿望：平凡者最聪明，高贵者最愚蠢，聪明的阿凡提达到了自己的目的，愚蠢的巴依老爷得到了应有的惩罚。

    2009年2月14、15日，陈佩斯将携带喜剧《阳台》来到洛阳，在洛阳歌剧院为洛阳观众送上一份期待已久的快乐。2008年12月23日，陈佩斯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，接受《烽火》杂志的专访。

烽火：话剧《阳台》是你自编自导自演的喜剧作品，能不能谈一下关于此剧的创作背景？

陈佩斯：我在创作剧本之前就思考这样一个问题：一个房地产的项目基本上走不出这样的一个流通关系，在房地产项目的整个生产环节上会出现很多漏洞，问题的出现导致在这个环节上所牵涉的人就会有不同的遭遇，就会造成每一个人的幸福都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。尽管我们楼盖起来了，但有的人享受，有人受苦，于是矛盾就产生了。我从包工头老穆这个形象入手，开始创作《阳台》。

烽火：与《托儿》、《亲戚朋友好算账》相比，《阳台》的特色在哪里？

陈佩斯：行动的线索更复杂，戏剧结构也更巧妙，一环扣一环。不仅仅依靠语言的技巧，而是更多通过人物所处的窘境、所起的误会和所生的冲突来达到喜剧的效果。在剧中，每一个空间都藏着一个笑料，无论是在阳台、沙发、床下、浴室等处，都能给人意外。故事的结局也让人感到欣慰，民工弟兄终于拿到了自己的血汗钱，贪官污吏也得到了应有的下场。

    在艺术作品中探讨民生问题很困难，但是没有道德底限的社会发展其实比贫穷更可怕。——陈佩斯

烽火：《阳台》中你所饰演的包工头老穆深入人心，在你看来，“农民工”在改革开放30年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？

陈佩斯：城市的快速发展，建立在廉价的劳动力成本之上，农民工做出了基础性的贡献。现实的问题是，他们在成就着一个个城市的发展，我们却在忽略农民工的基本权利。这种忽略是资本主义初期的特性，是马克思、恩格斯所深恶痛绝的方式，而且是被我们故意忽略的，这是一个非常残忍的社会现象。虽然国家出台了相关的政策，但是远远不够。应该把社会保障和农民工的一生考虑进去，这牵扯到农民工的生老病死。

烽火：“农民工”在现实社会中是弱势群体的代表，用喜剧去揭示现实社会问题，可能会涉及到非常多的尖锐话题，怎样去寻求其中的平衡点？

陈佩斯：我是在完成一个喜剧作品，利用这些人物之间的关系和这个社会矛盾，结构出一个使人感觉特别快乐，同时又感觉到这种社会危机而编出来的一个喜剧作品。最开始创作剧本的时候很心疼农民工兄弟，总感觉这种现象不公平。后来在写的过程中心态慢慢变得平和，还是把选择它放在喜剧里，能够被大家接受。

在艺术作品中探讨民生问题很困难，但是没有道德底限的社会发展其实比贫穷更可怕。喜剧是建立在悲情之上，在这个大悲情的基础上去认识问题，就不一样了。

烽火：通过《阳台》你想批判什么？

陈佩斯：不是批判也不是揭露，至于批判，这不是作品本身要做的事情，现实中很多人都明白。被批判的人并没有直接去剥削谁，但是他的生活方式是非理性的，因为他非理性的生活，在理性的人看来都是非常可笑的。男主角老穆就是人的一个缩影，我想通过这个缩影去警示社会：非理性的生活方式必然导致灭亡。比如说非理性的发展、非理性的工程都是非常可怕的。从而产生一个基本的伦理标准，就是做坏事的人最终要自食其果，这是我们基本的道德判断。

烽火：以前看你的作品都是免费的，现在要想看到你必须要付费，但是你的话剧每到之处皆受到欢迎，在免费和付费的转变中，如何能让观众们甘心走进剧场？

陈佩斯：首先作品好。比如说《阳台》，观众在这两个小时会体验到120分钟的快乐。问问自己，你的一生中，有多少时间是在哈哈大笑中度过。所以说，看了之后就知道值不值了。我们在全国已经演出了几百场，在每个地方都相当火。通过《阳台》，我想把这种纯粹的快乐推广到全国。

    弄清了喜剧的属性，弄清了他的方法，慢慢你就会觉得这一切是很有意义的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陈佩斯

烽火：从小品到舞台剧创作，你觉得自己在这个过程中有什么改变？

陈佩斯：我觉得就是要不断创新，不断超越。我做话剧实际上是一种成长，它是必然的，不想走也得走。我做小品的时候，每一个小品都有一个喜剧方案来探索、切磋和实践，当这些东西形成了一定积累，多了之后，你就要有一个更大的承载。这就像家里养的孩子，他一天天大了总要离我们而去，这都是自然现象。我们也一样，我们也有孩提时代，也有摸索前行的时代。

烽火：你曾经说过，现在社会上有很多伪喜剧，或者说是准喜剧，不是一个完全、完整的喜剧。你是怎样界定这些概念呢？你的喜剧创作理念是什么？

陈佩斯：这些伪喜剧首先不是结构上的喜剧，是宣教剧加上一些喜剧的色彩。包括我过去的一些作品，从严格意义上来说，都只能说是“准喜剧”，很多伪喜剧追求的都是外化的形式感。

如果说我的创作理念，我想首先作品的主结构上是喜剧，就像男人和女人，怎么区分是男人是女人？首先生理结构就不同，但很多时候，我们看不出来是男人还是女人。真正的喜剧，不管任何笑点都要在结构之内，形式感蕴涵在故事里，蕴涵在每一个情节推动的逻辑里。

烽火：《阳台》和之前的《托儿》、《亲戚朋友好算账》被称为“陈佩斯舞台喜剧三部曲”，台台演绎的都是那些在尘世中跌打滚爬、嬉笑怒骂的小人物。你是不是有一种小人物情结？

陈佩斯：我的小人物情结不是太严重，可能是这个套路更适合我，每个演员都要根据自己的条件来定位，我只是寻找适合自己的演绎方式。比如说我长的五大三粗，我可能适合演武将，这是根据自身条件有关系的。

烽火：你已经让全国观众快乐了30年，在你今后的艺术道路上，舞台剧会不会成为你艺术之路最终归宿？现在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？

陈佩斯：肯定不会。不知道冥冥中还有什么指引，说不定以后还要做别的。目前最大的愿望就是专注于话剧，把每一场戏排好，把每一场演出演好，给全国观众带来更多的快乐。通过《烽火》杂志，我想告诉洛阳的观众朋友，您们的老朋友陈佩斯很快就和大家见面了！

后记：采访过程中，记者提问陈佩斯最多的还是《阳台》，以及由《阳台》所牵涉出来的一些深层次的话题，少了一些爆料，少了一些所谓的是是非非，企图呈现出一个更真实的陈佩斯。真正的幽默是生活智慧的凝结，“喜剧建立在悲情之上”、“非理性的生活方式必然导致灭亡”，陈佩斯这样的话给记者留下深刻印象。如果时光倒流二十年，陈佩斯可能无法写出《阳台》这样的作品，亦不会有如此深刻的体会。台上和台下是不同的人生写影，我们都看到过舞台上的陈佩斯，这次，也管中窥豹地感受着真实的陈佩斯。期待着《阳台》，期待着他带给我们120分钟纯粹的快乐。